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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19 14:49:45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彭 洁

1956年1月,缪茜茜(前排左二)扎着麻花辫,胸前戴着大红花,与两百多名青年共赴大陈岛垦荒。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

缪茜茜在家中。

2008年,缪茜茜(右)与老垦荒队员张菊莲一同参加活动。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

因为身体原因,81岁的缪茜茜老人如今很少出门了。一天中多数时候,她都坐在家中那一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壁前,静静地看。那一张张或黑白、或彩色的照片记录着她过往的岁月——这已渐渐泛黄的岁月,承载着亲情、友情、爱情,还有她的青春。

“这是我们去大陈岛之前拍的照片,你看,胸前还佩戴着大红花呢。送我们的那天,温州人民广场可热闹了……”“这是我跟垦荒队另一位女队员张菊莲的合照,那时候我俩多年轻啊……”“这是1960年垦荒任务完成后,我被安排到大陈镇卫生院药房工作时和同事照的合影……”

“人生啊,过得太快了……”

窗外阳光熹微,老人的双手摩挲着膝盖,发出这样的感慨。她的面容已经老去,但在这位曾任大陈岛垦荒队副队长,又担任过大陈镇卫生院副院长、椒江市妇幼保健所所长兼党支部书记的老人脸上,你仍能看到坚毅。

满腔热血

缪茜茜出生在1938年7月,性格里也多少被赋予了如夏季炽阳一般的热情与豪爽。以至于,1955年冬天,她在听到温州团市委号召青年到大陈岛垦荒的消息后,就毫无迟疑地报了名。“当时我刚中学毕业,觉得自己满腔热血,要为建设祖国贡献自己的青春。”

抱着这样坚定的信念,春节刚过,缪茜茜就扎着两根麻花辫、胸戴大红花,昂首挺胸地与两百多名青年到大陈岛垦荒去了。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她甚至没有向正出差在外的父亲报备一声。“垦荒就等于种地嘛,就是去一个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的海岛上种地。”这就是当年,这个少女对这件事最简单的想法。

那时,大陈这座边陲荒岛,人烟稀少,杂草丛生,蚊蝇肆虐,海潮呼啸。“生活跟家里肯定是不能比的,吃的东西别说口味如何了,能吃得下去、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比如,那粗糙的番薯粉条,“实在难咽,但不吃就要饿肚子”。从改变吃的习惯开始,缪茜茜慢慢适应着岛上艰苦的生活。

最开始,她被分配到蔬菜队种菜种瓜。尽管闹了不少笑话,但看着一根根像戴着一顶黄色小帽子的黄瓜一天天长大,变得青翠欲滴时,这个自小在城里长大的女孩还是高兴极了,“我体验到了劳动后收获果实的滋味,特别自豪”。

但体会更多的,仍是劳动中的辛苦。“种菜要垦地、浇水、施肥,我们这些年轻人哪里干过这些?拿笔杆的手握不紧锄把,穿着鞋锄地连站都站不稳,干脆就把鞋都脱了,光着脚板站在泥地里干活。”对花季少女来说,最难熬的是给菜地施肥,“肥料要到一个一个粪坑里地去掏”。以前在城里,缪茜茜是那种遇到粪车都要捂着鼻子躲得老远的姑娘,现在却要撸起袖子,拿着舀子,亲手把这些“肥料”一勺一勺地舀上来,“大家还抢着比谁舀得多”。按要求,男队员一人挑一担,女队员两人抬一桶,但缪茜茜和其他女队员觉得她们一个人挑半担比两个人抬一桶来得多,就二三十步一小歇、五六十步一大停地,跌跌撞撞地挑着粪担前行,“我们很快就练成了赤脚挑粪担的功夫”。

1957年,垦荒队办起了养兔场,缪茜茜离开田间地头开始去养兔。第一天,“我们到兔笼边一看,它们蜷缩在一起,粉粉的、光溜溜的,我们被吓得跳起来,大叫‘有小老鼠’!”闹过这样的笑话后,缪茜茜和其他队员下定决心要学好养兔技术。在大家的努力下,养兔场越办越大。

随之而来的,是对饲草量需求的增加。“6个饲养员,除了一个人轮流在兔场喂食之外,其他人都要去割草,每个人每天大约要割130公斤草料。”这看似简单的活儿,也让缪茜茜吃了不少苦。每天天蒙蒙亮她就背着篓子出门,一直到夜幕漆黑如墨才回来,近处的嫩草割完了就翻山越岭到远处去割,“挑在肩上的草比我的人还要重”。

那时垦荒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楼上住人楼下养牲畜,“养猪队的,楼下养猪、楼上住人;养牛队的,楼下养牛、楼上住人”,缪茜茜所在的养兔队也是同样。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兔场里的臭气从早熏到晚,到了夏天,兔粪发酵起来比平时更臭”,但日复一日,大家也渐渐对这些臭味有了“免疫”。

凭着坚定的信念和勇于克服困难的意志,缪茜茜做出了出色的业绩,先后担任垦荒队的小队长、养兔场场长、垦荒队副大队长。

台风呼啸

海岛的天,说变就变。每年下半年,大陈岛海域都会遇上几次台风。那年夏季,缪茜茜所在小队居住的凤尾山南面的望夫礁,就经历了一次猛烈的台风来袭。

尽管当时垦荒队队部已事先通知大家做好抗台准备工作,但第一次在岛上经历台风的年轻队员们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天地陡然间变得混混沌沌,咆哮的大风像魔鬼的怒吼,天空变成了颜色诡谲的画布,飘散着像被烧焦了的云块,暴雨倾泻而下……

宿舍里,屋顶的瓦片被狂风卷走,缪茜茜和其他姑娘们在惊恐中甚至忘了要干什么,直到又一阵风雨袭来,房屋摇摇将倾,大家才手牵着手从窗户爬出来,向隔壁宿舍的男队员们求援。

可此时,男队员的宿舍也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慌乱之中,大家爬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防空洞里。在阴暗、潮湿的空间里,恐惧笼罩,许多女队员开始小声啜泣,后来索性号啕大哭起来,有的人甚至呼唤起远方的父母。缪茜茜也哭。这个年轻的姑娘第一次觉得,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我们毕竟是还不到20岁的青年,又是第一次面临这种孤立无援的境遇,第一次经受与自然界灾害性天气斗争的考验,心里真得好害怕。”那一晚,缪茜茜彻夜无眠。

终于熬到第二天天亮,大家走出防空洞,看到台风扫荡后满目疮痍的大陈岛——食堂的烟囱给台风刮倒了,墙体也坍塌了大半;种在地里的红薯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了一个个凹陷又浑浊的土坑;还有垦荒队员们亲手栽下的果树也被风刨得不知去向……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总算经历过风雨,见识过世面了……”

恐惧于台风带来的黑暗,缪茜茜写信给远在温州的父亲,请他买个手电筒寄过来。父亲却回信:“向村民借个灯笼就可以了。”“他不知道海岛的风刮过来,灯笼怎么可能点得亮……”

从医之路

缪茜茜是缪家唯一的女儿,缪父原本期望女儿能去读护士学校,但这个执拗的姑娘一声不吭地到大陈岛垦荒去了,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1960年7月,“在垦荒队完成了光荣历史使命”的缪茜茜被调到大陈镇卫生院药房工作。“我父亲要我学医未成,现在却真的要同医务打交道了。”

可什么都不懂,不会配药,繁多的药名记不住,更别说看懂药瓶上写的拉丁文了,怎么办?“垦荒队确实磨炼了我的意志。只要想到垦荒的经历,就觉得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她翻着书,虚心地向有经验的同事请教,在实践中学习,很快就掌握了许多专业知识。但新的挑战又来了——那时,大陈镇卫生院每天面对最多的病人是渔民,怎么和这些操着闽南口音的渔民顺畅交流,是亟待解决的难题,“就学啊,一个字一个字跟着渔民读,多说多练,慢慢也就会说一些了……”

因为工作负责、业务熟练,缪茜茜成了院里的业务骨干,后来担任大陈镇卫生院副院长。她在岛上结婚、生子,几乎没有离开过。直到1981年,缪茜茜被调到椒江市妇幼保健所任所长兼党支部书记。

“这个责任太重了,我既不是儿科医生,也不是妇科医生,所里二十多个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大学生、中专生,而我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缪茜茜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又是垦荒队精神鼓舞了我的斗志,坚定信心,团结同志,依靠业务骨干,把工作做细、做扎实。”

下乡的时候,她不会骑自行车,就坐在同事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颠簸过去。在建造门诊楼的过程中,由于看不懂设计、施工图纸,加上经费紧缺,建筑工程的质量一度令她非常担心。缪茜茜费尽心思,和其他同事一起一次次地向市、地区、省各级汇报情况,终于得到了包括资金在内的各种支持,基建工程顺利完成。

在缪茜茜任内,椒江区妇保所多次被评为先进集体、先进党支部、地区和省级文明妇幼保健所,她本人也被授予包括浙江省“三八”红旗手等在内的多项荣誉。

1994年,缪茜茜父亲病逝。在整理遗物时,缪茜茜发现,在老人所剩无几的财物中,保存最完好的是一些记录自己人生轨迹的物件,“有当年报道温州青年志愿垦荒队业绩的报刊,用我照片当封面的1957年第4期的《中国妇女》,记载着我担任养兔场场长经历的1958年第8期的《旅行家》杂志,还有当年发给我的垦荒队员证书……”这来自父亲无声的爱,让缪茜茜潸然泪下。

“把青春献给大陈岛,我们做到了!”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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